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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失去的
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伽小】谁愿放手 (下)

薄樱冬日薰:

  下磨了很久,ooc预警,但是确实我自己还是超喜欢这个结局的。


 


  希望大家都会喜欢啦~


 


  上的时候在开头说过鸣谢陈耀全先生 其实我只有到了结局才用了他戏的梗,一个是甜橙巧克力,一个是下面的【你怎么能为了自己今夜星光灿烂,就做任她比烟花寂寞】也是这句台词给了我灵感的2333


 


  Tak Tak跟Sweet Honey现实都不存在的,原型来自电视剧《毕打自己人》里的巧克力23333


 


003


谁得到过 愿放手 曾精彩过 愿挽留


 


年年月月逝去 越是觉得深爱你


003


 


谁得到过愿放手 曾精彩过愿挽留


 


年年月月逝去越是觉得深爱你


 


睡到半夜,忽然有雷雨大作,伽罗惊醒过来。


 


仍然是坐靠在沙发上,而小心就倚在他的怀里,仍然沉睡着,只是原本微蹙的眉已经舒展,嘴角的弧度也显出几分柔软。小心的样貌有种介乎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清柔,朦胧而又纤细,很容易就让伽罗想到窗外盛放的玉兰,又或是再远一点的山谷里的百合,带着一点荆棘的白玫瑰。总之是那样的,柔和的,锋芒内敛的,却又有着无比丰盛的生命力的存在。


 


看着他浓密的长睫在眼睑投下温柔的阴影,就像挥动着翅膀的蝴蝶。漆黑的碎发落在眉间,掩映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他的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的吐花症有关,但看起来很吸引,那种黄昏时飘落的沾染了一点烟霞光彩的雪花的颜色。


 


真的很吸引。


 


他的嘴唇像涂抹了蜜糖,将伽罗的视线完全黏住。


 


窗外闪电划过天际,伽罗这才在电光幻影里移开视线,注意到小心的腿上不知几时盖了一条毛毯。灰紫色的毛毯,他的手捏着边缘的部分,十指纤纤,美丽得像用象牙雕琢而成的。


 


有时候伽罗也会觉得惊讶,自己化身为刃,竟然就是被这样一双手掌控,这种事若是换做从前认识伽罗的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会相信的。这件事确实荒唐,要说伽罗也不是那种眼高于顶的人,只是能让阿德里战神甘心听候差遣的人,确实也没有。小心纵然实力超群,也不能说就完全凌驾于他之上,让伽罗甘心情愿的,到底还是感情。


 


这也许会让小心不快,谁也不想自己被另眼相看的原因,是因为糅杂了这样的情愫。


 


男性和男性,年龄也有着不小的差距,彼此之前的经历就像出生的两个星球一样,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轨迹。这样不可思议又荒唐。


 


但所谓美丽,底色不都带着点荒唐吗。


 


而奇迹,当然都是不可思议的。


 


如果小心惯用的武器不是自己的,这双手恐怕就要吃不少苦头了,当然,这也不要紧,像他这样的人,就算是伤痕,也能转化为另一种美丽。


 


但是他就算被吸引也不能乘人之危。


 


伽罗转移注意力,一边听着窗外的雨声一边想着漫无边际的心事。


 


想着想着就在脑海中勾勒出小心中间醒过一次,拿了毛毯回来,继续窝在自己怀里,浮现出淡淡的好笑之余,又能感觉到浓稠得像奶油一样的甜蜜渗进心里。这种感觉伽罗少年的时候没有过,现在已经到了一个算得上平稳期的年纪,反倒排山倒海地来了。


 


彼此之间的动机都太强烈,所谓缘分跟命运就显得有些浅薄了,当然这也不过是种愚蠢的错觉罢了,但伽罗为此觉得很愉快。


 


他起身,伸出一只手托住了小心的背,另一只手迅速地搂住他的腰,轻松就将人公主抱起。小心本就算得上瘦削,好像这段时间里更单薄了不少,蝴蝶骨刚好落在伽罗的手臂,带了一点生硬的疼痛,倒更显得真实,并非梦幻。


 


这是伽罗第一次这样抱小心。


 


之前身处险境被小心出手相救的时候,他反而被这样抱过两次。


 


倒不是觉得这样就丢了面子想要找补回来,只是亲密与呵护这种事,讲求礼尚往来才比较厚道。


 


把小心抱到床上,给他把毯子裹好,伽罗另拿了被子在他旁边躺下,尽管还是会催眠自己只不过是担心小心吐花的情况,却也知道只不过是个借口,无非想要延长彼此的亲密。


 


窗外雨声渐大,伽罗裹了被子以后,睡意也逐渐汹涌起来。


 


所以他没有留意到,在他身后,从毛毯里钻出了一点的毛茸茸的脑袋,和在漆黑发间睁开的一双氤氲着淡淡水雾的眸。


 


长睫眨了眨,小心轻轻把自己整个人钻进毛毯里,嘴角弯起柔和一个浅浅的笑弧。


 


当第二天小心醒过来的时候,伽罗并不在房间里。


 


他的枕头上又出现了一点紫玉兰的花瓣——此刻真的已经完全是紫玉兰了,但他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了。睡醒了一觉,昨晚突兀而执拗的争执和温存的贴近都好像只是自己虚构出的梦境。


 


小心不知道伽罗去了哪里,后来在桌上找到一盒Tak Tak的巧克力。淡蓝色的透明纸,是Tak Tak惯有的包装,上面扎着红酒色的丝带,很漂亮的一只蝴蝶结,上面贴着明黄色的便利贴多少显得煞风景。


 


小心有些迫不及待地扯下来一看,是伽罗的字迹,他写得龙飞凤舞,但并不难辨认,说是今晚的烟火大会他是主角,还要披露为他重新修正过的雕像,现在他先被桃子带去接受记者们的采访。


 


伽罗要面对镜头跟聚光灯会是什么样子,在此以前小心从没幻想过。毕竟他自己不习惯那样的场合,也觉得没有必要一定适应,当然他认为能像花心那样自由挥洒是很了不起的事,也赞赏那种生命力所折射的光芒,但这种情形他自己并不憧憬。


 


可他憧憬伽罗。


 


于是理所应当的,当他想象伽罗会面对镜头,出现在电视节目,联播的新闻中,他一方面有种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迫要跟大众分享的不安全感,另一方面又觉得被全世界人崇拜,尊敬,欣赏,甚至再狂热一点地追捧着的这个人,是跟自己最亲近的,又多了一种柔软而隐秘的情绪,像是暗里招摇的炫耀。


 


这似乎也是不错的体验。


 


经过了昨晚秘密的同床共枕,小心并非迟钝,他意识得到伽罗对他也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感情。他那些赌气的念头也就随之烟消云散,说到底自身虚无缥缈的际遇,跟在对方心里的位置相比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而且这样想的话,就不用死了吧。


 


小心正那么想的时候,手里也没闲下来,拆开了丝带以后,从盒子里飘出一张轻飘飘的粉红色的羽毛般的明信片。


 


那上面写的字显然也是出自伽罗。


 


他又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这盒Tak Tak是他请店员为他挑选的。


 


引起小心注意的是最后一句。


 


这个红色,像你眼睛的颜色,很甜。


 


“他一定没吃过……”就算是小心也不仅是止于腹诽了。他想Tak Tak怎么会是很甜呢。


 


此刻低血糖并没有发作,不需要去纠结究竟Sweet Honey这么甜都做不到,Tak Tak根本算不上甜,又是怎么做到的。只是简简单单拆开淡蓝色的玻璃纸,将Tak Tak轻轻送入口中。


 


像雪花绽放在舌尖的触感。


 


清淡的一点甜意,又像蝴蝶掠过水面溅起的少少涟漪,但里面竟然有甜橙馅儿的夹心。


 


小心有点意外,才发现Tak Tak的形状变得和以前不同,樱花形状的巧克力上面浇了一点草莓的脆壳,而里面的奶油里也多了甜橙。再吃了两个,小心才意识到尽管外表的巧克力与Tak Tak一模一样,就连奶油都是,但浇了草莓脆壳的创意,跟这增添了清丽感的甜橙夹心,这创意又确实有点类似Sweet Honey会在巧克力加水果干。


 


所以,这是Tak Tak的新品吗?


 


原本小心是一个不会想得太多的人。


 


但是这一刻他忽然鬼使神差,又或者说福至心灵地觉得这当中一定有什么机巧。


 


好在网络发达的时代很多事都能一目了然。


 


小心上到Tak Tak的官方网站没有找到任何跟他手里这一盒相近的巧克力。他正打算退出官网,忽然瞥到一个员工论坛的分类,他有种直觉在牵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


 


员工论坛都是些员工在里面发的贴子,大都主题都是些琐碎小事,有些网络用语跟表情符号之类的,小心也不太懂用意,但其中一个被顶在首页前几个的贴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标题用了一共七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还是加粗的。


 


震惊!!!神秘英雄空降巧克力厂!!!!


 


英雄这两个字在小心的心里自动就等于是伽罗了,他当然毫不犹豫地点进去。


 


贴子是在大概三天以前发的,一楼就说清楚这位神秘人物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曝光,与此同时又只放出了一点拍摄的侧影,跟离得很远的地方拍的背影的图。


 


但尽管已经全副武装,那稍微散落的一点水蓝色的发,却是再明显不过地暴露了这个人的身份。


 


下面回帖的人也都大概有自己的猜测,其中明显暗示是伽罗的回复有不少,但又心照不宣地没把他的名字说出来,大概是尊重他不想让人知道吧。


 


也挺不容易的,小心很理解,他也乐于见到别人这样热切地崇拜着伽罗。


 


只是那些评论里有几个提出伽罗跑到Tak Tak的糖果厂来自制巧克力是不是有了女朋友,让小心不由自主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等身镜,眼里闪烁着的笑意自己也看得分明。


 


女朋友就真的不是了。


 


该说抱歉吗,还是应该让那些为此失落的女孩子大可不必。


 


伽罗没有女朋友,以后应该也不会有的吧。


 


小心怀着一点自己都觉得肤浅的志得意满离开了屋子。


 


然后他的同学们惊讶地发现今天小心不仅来上课了,而且即使没有带上魔方,竟然也没有睡着。


 


就算看起来聚精会神的小心实际只不过是在专心发呆而已。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教室的空气里尘埃飞舞,大半来自于粉笔屑。小心一如既往坐在靠窗的后排,这次粗心坐在他旁边,前面的位置被开心占了,花心好像又拍戏去了,请了假。


 


开心可没有那个替粗心遮掩的本事与觉悟,小心只得替粗心把课本立起来挡住他的睡相。


 


小心懵懵懂懂地听着,不时吃一粒巧克力,现在教的他都会,但是听着总是会烦躁。他想自己其实挺不思进取,也没什么梦想,再一想,他还是喜欢替天行道,匡扶正义的,这种事当然也没什么尽头,不过拿来当梦想总归不好,毕竟全宇宙的和平才是他最理想的状态。那么于他个人,可以称之为是梦想的东西呢?


 


守护不是结果,自然也不能算梦想的。


 


他这样延伸地去想,巧克力和甜橙的果酱一起融化在舌尖,像雪花在消融,却又渗出了更多有生命力的甜意,为着这种鲜活感,令他一下又想到了伽罗。


 


如果要他去幻想未来,那一定是跟伽罗在一起的未来,但是要说能够被称之为梦想的,怎么想都似乎只有伽罗符合。


 


会为之狂热地追求,得到以后也可以静默地相守,无论拥有多久,永远也会带着憧憬和崇拜。就算站在远处欣赏,也会觉得是美好的,为之迷恋的,是那样的存在。


 


也就可以说是梦想了吧。


 


实现了梦想以后的人会怎么样呢,会死而无憾吗?那应该做些什么呢?


 


好像做什么都可以吧,只要和他一起。


 


像伽罗说的一样战斗到老可以,去做其他任何事也都可以。


 


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落在小心的身上,他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无比的安全。


 


这是一个温暖的,明媚的春天啊。


 


临下课的时候,小心又吐出了一些花瓣来,已经是墨紫色的,比正常的紫玉兰的颜色还要再浓一点。小心又塞了一块巧克力进嘴里,用甜蜜驱散这种苦涩的生理反应。之前还不觉得,现在已经能感受到疼痛了。


 


也许,就算以贪生怕死的名义,也应该,至少把自己的感情传达给对方吧?


 


让对方知道,然后来选择要不要吻自己,不管是出于道义的相救,还是感情上的回应,这个决定权,还是应该留给伽罗的吧。自己逃避,是不是也是因为害怕那个关于两情相悦的吻才能治愈患者的传说是真的?所以害怕伽罗吻了自己以后,自己还是好不起来,又戳破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期待。


 


但他跟伽罗一向有默契,相信这次同样不会是例外。


 


就怀抱着这样的心思,小心一直在神游,虽然他正常地回家,正常地吃饭,正常地往嘴里扔巧克力也不会落空,晚上也跟着超人们一起去参加烟火大会,其实他脑海里在想的完全是和伽罗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走马观花,都像在放电影一样。


 


有几处是电影里的慢镜头跟特写,但是并不是撕心裂肺的那些,甚至并不怎么与痛苦有关,伽罗牺牲的当下,中间漫长的思念,未眠的夜晚和仓促入睡后的噩梦,这些都没有被想起来,他想起的是他跟伽罗撼动了灵魂的初遇,改变了彼此人生轨迹的那天的每一路,想起自己那晚在便利店见到蓝色包装纸的Tak Tak。


 


他好像一下明白过来自己的低血糖为什么会被糖份不高的Tak Tak治愈了。


 


花心误会他更喜欢Sweet Honey,才会用‘喜欢的不一定合拍’来解释,但小心在当下终于明白过来那个真正的原因了。和他说的,正好相反,是因为喜欢,因为喜欢才会那么轻易就可以安抚自己。


 


喜欢的人不合拍是很糟糕,爱上令自己讨厌的人真正无可救药,但既然会爱,也势必就会有只有他才能满足的需要。小心想,自己爱的人和自己有默契,有许多相似之处,然而又能弥补自己太多内心的缺失,这真正值得珍惜。


 


牵引这一切的大概也不完全是命运。


 


还有直觉,还有本能。


 


就像伽罗只有在他身边才能看到色彩一样,相信这个答案是一样的。


 


小心看着倒映在喷泉中的月亮。


 


那好像比新出炉的伽罗的雕像更加像他心中的伽罗。


 


烟花炸响的那一刻,小心环顾四周才发现超人们都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他仔细搜寻才发现他们都去了伽罗的雕像前合影。眼看这一举动吸引了大批星星球居民,已经有人在喊为什么小心不在,为什么伽罗不在,他赶紧往角落躲。


 


倒也不是真的那么排斥崇拜者的热情,真心仰慕他的,跟那些只是把他们当做免费战斗力的人到底不同,只是一旦被他们发现,小心恐怕就没时间去找伽罗了。


 


伽罗会在哪里这个答案简直不言而喻。


 


想看烟花,但是他一定喜欢清净,那么最好的去处就是——小心看向不远处的玉兰花林。白玉兰和紫玉兰共同簇拥地盛放在枝头,像凝结了月光而生的优雅的鸽子。一千一万朵一起,又像是最温柔的烟霞雾霭。


 


小心往玉兰花林里走,还在四处观察伽罗会坐在哪棵树上。


 


世界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华丽的水晶球,火树银花全然成了妆点,每一道光彩都像是摇曳着的灿烂的火焰,或是彩色的流星,就算是小心也不由得有片刻的恍惚。


 


政府还是有一点诚意的,至少审美不错。


 


被人从身后拽住了手,小心猛然回身,但却没有做出攻击的动作,倒不是因为他知道那是 伽罗,事实上他回头以后才看清的。


 


但如果他对突然靠近的人,身体本能的没有丝毫防备,那这个人就只可能是伽罗了。


 


他彻底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些无奈。


 


因为伽罗似乎觉得自己吓到他了,露出一个有点得意有点狡黠的笑容。


 


这种笑容通常只在小心面前出现,而且次数也很有限。


 


“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这句是废话,但总归想炫耀一下自己对他的了解。


 


伽罗绕到他身边站定,忽然伸出手,小心愣了一下,伽罗已经替他把落在发上的一朵紫玉兰摘下来了:“你没感觉吗?”


 


确实没感觉到,因为心不在焉。


 


小心没回答,抿了抿嘴唇。


 


伽罗的手依然停在他的发上,揉了揉他的脑袋以后才缩回来。


 


“从这里抬头看烟花,你不觉得不错吗?”


 


小心抬起头,看着花枝与花枝缝隙间的烟火,和烟火中的月亮。


 


“嗯。”小心只觉得自己心跳愈发剧烈,甚至掌心都沁出汗来,他低声道,“你一个人看的话,不觉得无聊吗?”


 


黑白的烟火有什么意义?


 


“没有。刚才我一直在等你。也在想一句话。”


 


“什么?”


 


“今天,我去电视台接受采访的时候,遇到了花心超人。他去拍戏。见了我就跟我在重复一句话,说是他戏里的台词。”


 


小心挑了挑眉,道:“是赞美他这个男主角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伽罗当然不会费心琢磨的。


 


“他说,”伽罗的目光就像在这烟火,月光和花影里一尾温柔游离的鱼,“你怎么可以,为了自己今夜星光灿烂,就放任她比烟花寂寞。”


 


“这句倒有点意思,化用亦舒的台词?你想这个干什么?”小心看着伽罗的侧脸,伽罗一直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态看烟花。当然了,在自己身边,他才看得到一切的颜色。这个想法让小心多少有了点把握,又因为即将要说的话而觉得更加无措,“你也要为了她?”


 


伽罗的视线仍然没有放在小心的身上。


 


他看着烟火,直到他的手握住了小心的,也没有看他,只是说:“不是她。是你。”


 


最巨大的那束烟花刚刚燃点升空,就像能分开天与地的银色火焰,最后四散成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甚至震动到玉兰花都随之跌落,而最终夜空中汇聚成一只有着巨型华美翅膀的蝴蝶,在整个夜幕当中轻轻翕动,而在短促的停留之后,又一点点化作细雨般无声地燃烧殆尽。


 


小心一边不由自主捕捉着那些跌落的烟火的尘埃,一边在心里庆幸,还好伽罗这句话不是在烟火放的时候说的。要不然自己岂不是听不到了吗。


 


“刚才我在那棵树上看的。”


 


伽罗忽然牵着小心的手带他转身。


 


顺着伽罗手指的方向小心看清了那棵玉兰树。


 


以及玉兰树上绿得极其鲜活的寄生植物。


 


“那个,你知道是什么?”


 


“阿德里也是有槲寄生的。”


 


“那……”


 


小心还想说什么,已经完全说不出话,脚下因为慌乱而一个踉跄,背直接靠上了身后的玉兰树,就被伽罗拽进了怀里,忽然拉近了距离,伽罗清莹的蓝眸像最澄净的让人触碰就会得到永生的泉水,但 那里面满满的全是小心的面孔。


 


他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像被禁锢在无尽天空的,旷野中的鸟。


 


但是心甘命抵。


 


“我想,不论你有没有因为我而吐花,我都应该告诉你的。”伽罗的眼光闪烁,他甚至能感觉到小心的长睫扫过他的面颊,这样带着轻柔痒意的触感,他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要轻盈地开出花来了,“我一直喜欢你。我一直都很高兴,能这样和你在一起。以什么样的名义,其实都不会改变,但是,如果你也愿意喜欢我,这样我觉得最好。”


 


小心本来以为自己会多么激动,其实也没有,又以为自己会多么惊喜,但是也没有。


 


他甚至很冷静,表情也没动摇一下:“我当然愿意。”


 


话音刚落,涌上来的花瓣就堵住了接下来想说的一切。他勉强吞咽下花瓣,再接下来让他不能说话的,就成了伽罗的唇。


 


伽罗的唇先是带着仿佛夜晚玉兰花瓣上的露水般的凉意,又逐渐被彼此温热的气息浸染。一瞬之间那些花瓣所带来的苦涩感夹杂着辛辣涌上心口,但很快,随着心悸甜蜜一点点扩散,四肢百骸都觉一片绵软。眼前有刹那全部都是黑暗,又随着吻的深入,眼前的黑暗出现缝隙,漫进彩色的光。


 


比任何一次战斗都教人手足无措,小心只觉得头脑发昏,他从未试过这么不清醒,一切全由人牵制,但因为是伽罗,又从深心处觉得安全,而起不了任何反抗的心思。唇舌不由自主地配合,身子软得愈发厉害,甚至还烫起来,他只得拉着伽罗的衣襟,整个人都倚进了他的怀里。


 


远处还传来了星星球长致词的声音,伽罗不在人群中,无法上台发言,只有他来致谢词。那封信感谢得有多真情实感小心实在听不懂,脑袋跟心里都像被投放了炸弹,炸得一片狼藉,偏偏在废墟里又能开出鲜艳的花来。


 


耳边的喧嚣也很快消失,但对小心来说,这个吻却着实显得太漫长了些。


 


有些什么在体内消失,而 另一些东西,在缓慢又柔软地复苏。


 


“这次看来不会死了?”


 


跟伽罗牵着手回去的 路上 ,小心想着跟伽罗单独住果然是一个好主意,虽然当时完全没考虑到两个人的关系会进展到这一步,现在也不觉得他们的关系有什么避忌着别人的必要。但在这种亲昵过后,他实在没有心思去跟别人相处。


 


事实上,他现在惴惴不安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伽罗用钥匙开的门。


 


小心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现在看得清颜色的,对吧?”


 


毕竟我就在你身边嘛。


 


伽罗点了点头,随着啪嗒一声打开了电灯以后,忽然就愣住了。


 


整个房间的客厅全部堆满了各种颜色的花。如雪的白玫瑰,彩色的太阳花,绚烂的向日葵,堆满了客厅的 每一处角落,就只剩下共他们走到沙发边的道路,而沙发的两侧也都堆满了染了淡绿粉蓝的满天星,淡紫色的勿忘我和深紫色的郁金香。就连窗台的台阶上都整整齐齐铺了两排鹅黄的铃兰。


 


“……这是?”


 


伽罗错愕地回头看小心。


 


小心低垂着脸,神情倒还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现在是有多紧张。


 


“这些是我准备的。Tak Tak不仅是做巧克力的。”


 


“啊,所以你已经发现了。”


 


“战神都可以亲自为我进厨房,我准备这些花,也不算什么。”小心咬了咬嘴唇,他习惯了沉默,真的想要表达自己心情的时候,即使是重复想过千万遍的问题也还是会不知道如何措辞,语速立时就快了起来,“我是想说,我也不去想死了会怎么样,葬礼会怎么样,这些问题了。”


 


伽罗伸手揽着小心的肩膀,慢慢用力把他圈在怀里。


 


灯影下小心暗红色的眸比任何一刻都要明亮。


 


“我们都好好活着吧。”小心轻声说,“活着什么花没有啊。”


 


 


 


  

【伽小】谁愿放手(中)

薄樱冬日薰:

  首先谢谢大家的喜欢。但是我错误估计了自己的话痨,两篇完结不了成了三篇 希望大家真的不要嫌我啰嗦23333


 


  002


 


曾说同你闯天与地 曾说今生无悔等你


祈求再遇上 不放弃 不逃避


当错过了开校门而决定瞬移过围墙时,小心看到了伽罗的身影。


 


他跟博士一起,就站在那株紫玉兰树下。


 


“还是没好吗?什么颜色都看不到?”


 


“看不到。”


 


伽罗站在那里,他原本就瘦削,次经历了复活,更加清减了不少,风吹起他水蓝色的发,就像飘荡在空中的蝴蝶翅膀的边缘,小心赶紧避开视线,不能让自己看到,到时候又会吐出花来了。


 


但是关于那句‘什么颜色都看不到’又很在意。


 


偷听他人的谈话是不对的,但以自己跟伽罗的关系,他对自己即使谈不上毫无保留,如果是可以让博士知道的事情,自己应该也不会不能知道吧?


 


自己应该是他在星星球最特别,最重要的人吧。


 


如果他有什么可以告诉博士,对自己却不能说的话,大不了自己知道以后,也装作不知道好了。


 


这种想法无异于掩耳盗铃,骨子里其实还是把伽罗划在了自我的范围领域内了。


 


自以为是,真是大忌。


 


小心一边在心里这样刻薄自己,一边又继续去听伽罗跟博士的对话。


 


他没有去看,隔着墙去听。


 


但伽罗的声音太熟悉了,乃至于声线里每一处微妙的情绪的转折,就算不明白为什么,都可以轻松就捕捉到。伽罗回答得言简意赅,他说:“是的。但,也有例外。”


 


“嗯?怎么回事?你说具体一点。”


 


“就是,看其他东西都是觉得黑白两色,而且如果,本来不是黑白这两种颜色的东西,在我眼里会变得很模糊。”伽罗好像有片刻的犹豫,稍微压低了声音,道,“但是,只要有小心在的话,我能看清楚所有的颜色。”


 


这种迟疑并不太常出现在伽罗身上,他是个坚定的人,对什么事都很敏锐,虽然是个直觉派,但也有丰富的经验,这就造成了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带着点毅然决然的味道。


 


博士显然也很惊讶:“本来以为是能量的问题……但是在小心超人身边就会好的吗?”


 


听到博士说的话,小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伽罗叫了他的名字。他大部分时候还是跟其他超人一样叫他小心超人的,就像连名带姓一样,不觉得太中规中矩,也总是有点郑重其事的。


 


但这次他直接叫小心,听起来就有点写意的温柔了。


 


小心觉得心尖微颤,像蜻蜓掠过水面,溅起涟漪似的。


 


他暗想不好,果然,花瓣又一次涌上喉咙,迫不及待地被他吐出来。


 


一团花瓣,湿润的,已经完全是紫色了。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呢,但我想可能跟你的情绪,你的感觉有关。你现在的能量不足,所以优先供给哪方面,可能就由你的大脑……或者你的心,总之是你的本源来决定了。”


 


“本源?”


 


伽罗听起来完全冷静了:“本源是指什么?”


 


“就是,你的深心处,最在意的东西吧,可能?我也不是很确定,你如果是机器人的话……”博士仿佛苦笑了一下,“算了,就算是机器人,我也不是什么都明白的。”


 


伽罗道:“其实别的也没什么。我不在意。但明天就是烟火大会了。”


 


“诶?想不到,伽罗你也会对烟火大会感兴趣吗?”


 


小心无声勾了下嘴角,他想,你们果然都不明白伽罗啊。


 


他本来就是喜欢热闹的人,喜欢烈火烹油,喜欢鲜花着锦,他本来也就应该被无上的荣光包围的。好像就因为总是和自己在一起,他就被认为也是封闭的人,其实他不是,他只是不愿意向所有人都打开自己而已。


 


你看,你们都不懂吧。


 


“嗯,喜欢看烟花。”


 


你看,我就说他喜欢这些轰轰烈烈的东西吧。


 


只不过以自己明晚的状态,是看不了烟花的吧。是吧。


 


小心去了一趟图书馆。他不喜欢上课,不代表他对念书毫无兴趣,他的成绩很好,也就是看着课本会犯困而已,看其他的书,一点问题也没有。他在一堆言情小说,什么朝花夕拾,流金岁月,圆舞,等等等等里找到一本介绍奇闻怪谈的。


 


翻了几页,竟然真给他找到了和自己情况符合的病症。


 


花吐症。


 


真是一看名字就能猜到大概内容的病啊。


 


仔细去看,原来这种病要治愈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得到暗恋之人的吻,根据这本书的记载,传说必须是暗恋对象也同样的喜欢自己,这个吻才会有效,也有说,只要得到了暗恋对象的亲吻就可以,对方的感情是什么状态不重要。


 


这两种说法都有各自不合理的地方。


 


要是必须两情相悦那吻才生效,岂不是比童话里睡美人的故事还要苛刻?


 


但如果只要得到亲吻就可以幸免于难,也太容易了些。就算年纪还小,小心也清楚明白现在这个时代,亲吻这种行为背后的意义太多了,亲情,友情,爱情,甚至单纯讲义气,都做得到。


 


似乎对他是好消息。


 


只是很难想象,伽罗当然不会见死不救,如果告诉他真相,他应该也会亲自己的,只不过很难想象,是真的很难想象,他那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动作,姿态,真的。


 


为了责任,为了正义感,或者为了他们俩之间的知己之情,战友之情,不得不吻自己。


 


这样想想实在好笑,小心甚至为此有些恶劣地跃跃欲试起来。


 


但心里却有个声音相当真切地在说,不是的,不想是这样的。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死掉呢。


 


像预感到死亡就会离家出走,静静等死的猫。


 


就像那种小心从来没有养过的,但听说本来能活一百岁,浇了太多水就会马上死掉的玉蝴蝶花。


 


还不如死掉呢。


 


所有的情绪胶着地混成一团,小心想着平常绝不会想的事,他忽然想这大概就是所谓伤春悲秋的东西吧。他原来也会有啊。


 


可是总归还是不想死的呀。


 


伽罗都回来了,自己却死掉了,不是太浪费了吗?


 


就算要浪费生命,也是浪费在他身上才比较有趣一些,不是吗?


 


当然有不有趣也不是很重要,伽罗比较重要。


 


那怎么办呢,随便找个理由,或者干脆据实相告?


 


但怎么解释呢?


 


因为太喜欢你了,喜欢到吐出花来了,这是一种病,真是不好意思,你亲我一下,看我的病会不会好吧?为了显得有礼貌,还可以再加上一句,这么喜欢你,我也没办法啊,但是真的很不好意思哦。


 


想想就觉得说不出口啊。


 


小心甩了下脑袋,决定还是算了吧。


 


只要不是爆炸成碎片,机器人作为机器,坏了总是可以修好的吧?不用太紧张的,对吧?


 


这天晚上小心并没有再待在紫玉兰树上,他回去跟伽罗一起吃了顿饭。


 


意志力还是可观的,又也许是想通了总算能平复些,并没有吃着吃着就有花瓣飘出来的情况发生,只是小心还在想这个问题,快吃完的时候忽然问了伽罗一句。


 


“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说会怎么样呢?”


 


他是真的出于好奇,伽罗像是被吓到了,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说:“死了,是没有感觉的。”


 


对,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所以留下的人会比较痛苦对吧?”小心自言自语,想说这样也不错,好像显得自己划算了一点,他抬起眼,看眼前的伽罗,对方的蓝眼睛一如既往的清冷,但仍能寻觅捕捉到一点温软,像月亮,窗外的那种,倒映在湖水里,好像很脆弱,却又非常璀璨,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比往常任何一刻都要明亮得多。


 


如果自己死掉的话,伽罗也会像自己一样痛苦吗?


 


这么茫然的,焦灼的,煎熬的,无法控制,反反复复的痛苦。


 


又是个进退两难的问题,他在乎,不在乎,太在乎,不太在乎,好像都不对,怎么样自己都无法满意,都无法释怀,太奇怪了。


 


都是因为伽罗才会变得这么奇怪,他应该要负责任才对。


 


而伽罗的眼睛就一直保持着那样清锐的锋芒,又像带着些奇异的漩涡,小心忽然能感知到他的某种情绪,有种即将面临危险的直觉,他立时想要起身,刚打算走开,就被伽罗捉住了手。


 


刚开始是稍微有点用力的,但小心自己才刚真切觉得一点疼痛,伽罗就已经把手挪开,转而成了扣住小心的手腕,比起钳制,这动作更显得亲昵,然后就听到伽罗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想?”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吧。”


 


小心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确实是因为伽罗,才会考虑,接触死亡,如果不是因为他,恐怕对这件事不会有这么切肤之痛的感受。而且假如自己真的因为不停吐花而死的话——现在暂且未知是浪漫抑或惊悚的场面,但也是跟伽罗有关的吧。


 


所以真的要死掉的话,果然还是应该找一个隐秘的,安全的,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地方吧。


 


同样是死亡,就是会有不同的情形,很不公平。


 


伽罗就可以牺牲得轰轰烈烈,还是在自己面前,就像他这个人活着的时候一样光风霁月,但是自己呢,说不定就要死在这种荒唐的病上,怀抱着无法言明的隐秘心情。


 


太不公平了。


 


这个人做什么都可以那么毫无保留,孤注一掷,就像这个世界没什么能束缚得了他,也没什么值得他停留似的。所以他就做什么都坦坦荡荡,即使当时怀抱着别的目的来杀自己,也还是可以掷地有声地说出一句胜之不武。


 


他也会有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吗?他也会像自己那样揣摩着他的想法吗?自己可是毫无选择,不能控制的,因为他连花都吐出来了啊。


 


所以问题还是那个,自己生的这种荒唐的病,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把伽罗当做是什么关系,同事,搭档,战友,朋友,知己,诸如此类的关系,无论如何定义都好,只是名分而已,自己是怎么样的感情,那些花瓣已经清清楚楚地给出答案。


 


不容否认的,就是自己喜欢着伽罗。


 


不是那种亲人的,朋友的,搭档的感情。失去他的痛苦跟对他强烈的思念,还有那些微妙的占有欲跟为了这个人付出所有都在所不惜的执念,这些看似矛盾的心情交缠在一起,是自己从来也没有想过的,总以为十分遥远的,名为喜欢的东西。


 


现在发现了,就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这样长久的沉默,像某种对峙。小心想打破僵局,挣开伽罗的手,伽罗却在此时站了起来,小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拥进了怀里,片刻的僵硬,但身体是本能的温顺的,小心的脑袋刚好枕在伽罗的肩上,他因觉得这是个舒适的姿势,就放弃了挣扎的念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别胡思乱想了。你不会死的。”


 


“为什么?”小心难得较起真来,“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为什么我就一定不会死?”


 


说完,又觉得懊悔起来。


 


也许正是因为和伽罗之间天然有一种默契,所以比起语言的沟通,许多事靠眼神跟被其他人戏称为脑电波的意念来交流更容易,此刻真的说出话来,又觉得十分词不达意。


 


这句像是在赌气的话,本意其实是想说,像你这么强大的人,无坚不摧的英雄,如果连你也会死的话,还有谁是不会的呢?我就不会吗?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就算你不是阿德里的上将,不管你什么名字,什么身份,你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好的。


 


你自己没有这种意识吗?


 


他现在有点明白花心说的那种感觉了,喜欢的不合拍,或许不是不合拍,而是因为太喜欢对方,无所适从,就走不上同一条轨道,他为此懊丧,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也是赌气了。


 


你怎么就不懂呢。


 


他甚至有些埋怨起伽罗来。


 


从他现在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伽罗的蓝发,经历了生死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伽罗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不少,看起来像大朵水蓝色的花,看得小心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不由自主伸出手指拂过他的发丝,感受到一点如织的细腻,他们的日用品大都混用,以小心的品味为准,伽罗在这方面的随和跟寄人篱下无关,他们都没有这个概念,只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温柔。就像小心习惯用的洗发精一直是一个小众品牌的香蕉味,虽然他对水果也没什么兴趣,用这种味道更多是念旧,习惯了就不想更改了。


 


只是这种原本应该是格格不入的甜软的味道,落在伽罗的身上,又是一种格外的熨帖。他们两个人身上有着同一样的气息,更像某种无声的又招摇的亲密。


 


被他这样摸了头发,伽罗有些迷惑地侧过脸看他,对上他的眼神后,却又平静下来,轻声道:“你不用怕,我不是已经回来了么。”


 


他语气这样轻描淡写,就像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只是去了一次长途的旅行,他的回来也没有任何后患,又被当做小孩子安慰了,但是确实又得到了安慰,小心稍微皱了下眉头,道:“我倒也没有怕。人都会死的嘛,机器人也会的。那到时候,不知道真心为我难过的人,会有几个呢?会不会有十个?”


 


“十个?为什么要十个?”伽罗挑眉,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无论过去多久,又经历了什么还是带着那种桀骜的意气,跃动得像火焰,但他做这样的表情时,说话的语气却是柔和的,而眼神则比语气还要柔和,“我觉得,只要有一个,就是最亲那个,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是最亲的人,就不会,希望他难过是不是?”


 


伽罗笑了笑,在他肩膀上轻轻握了握,继而转去揉了揉小心的头发,在小心没来得及出声前就缩回了手,甚至有点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所以,你千万不要让我难过。”


 


有种自己钻进了自己设下的圈套的感觉。


 


不,也没有圈套,是太喜欢了才会存在的限制。自己就这样被限制住了。


 


太糟糕了。


 


花瓣就这样从小心的喉咙里飞出来似的,落在伽罗的肩膀上。


 


这可不怪我,谁让你自己要说这么好听的话啊。


 


小心这样想着,却不敢抬头,他怕伽罗知道这其中的含义。他倒不觉得伽罗会厌恶他,喜欢谁都好,本来就是一件自己没得选择的事情,伽罗不会在这种事上狭隘——他任何一方面都与狭隘无关。但是,他怕伽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然后出于道义来吻他。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肯定不想死啊,但如果得到最爱的人的吻,却根本不是被他爱着,只要还有一线清醒,他就做不到。


 


自己都控制不了的。


 


完全凭直觉本能的抗拒。


 


所以小心低着头推开伽罗,伽罗也很顺从地侧过身与他保持距离,但声音却有些微的颤抖:“你生病了?”


 


“……这是,没什么的,会好的。”此刻不是不想说话,是真正的笨拙起来了。


 


“这是吐花。”伽罗从自己肩膀上拿起一片花瓣,他稍微眯起眼睛,带着一点探究,像是好奇,又像是掺杂了别的情绪,他看了很久,小心一动也不敢动。然后就感觉到伽罗重新把目光投向他,一步一步靠近他,跟着就觉得一阵凉意,伽罗的手捏起了他的下巴,他仍垂着眼睛,自己都能看到一点自己睫毛的阴影,抖得太厉害了。


 


跟伽罗的手不同,他的气息是温热的。


 


就这样吹拂过脸颊,感觉比亲吻还要悸动。


 


小心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炸开了,他从来没这种感觉,在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所谓缘分与命运都是如此浅薄不值一提,还有什么比这种感觉更强烈呢。他甚至又晕眩起来,跟低血糖的感觉不同,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像坠进了迷雾里。


 


小心觉得自己像要跌落悬崖。


 


伽罗就是开在悬崖上的花。


 


他不知道自己伸出手是能摘到这枝花,还是会摔得粉身碎骨。


 


“你不是也生病了吗?”


 


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小心自己听到自己的声音的那一刻都有些恍惚,他像灵魂出窍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秒要说出什么话来,又无法让自己住嘴,他无比清晰地听到自己说:“不在我身边的话,你连颜色都看不到吧?”


 


伽罗猛然松开手。


 


他像是被人戳中软肋,那一瞬间的无措尽管像飞速闪过的流星,还是被小心发觉了。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战争,分个输赢高下又有什么意义呢,但是这一刻一种倔强的意气摄住了小心的心,从来没有这样好胜过,也不是为了伤害对方,心里清清楚楚知道是渴望着对方的,但身体忽冷忽热,心脏快要随着那些花瓣从喉咙口一起蹦出来。


 


促使他说出这句话的这种不甘心,大概是害怕对方的反应吧。


 


因为不确定。实在是太重要的人,所以不想不确定,所以不想被看穿。


 


又也许仅仅是想说,你看,我为了你吐花,你还不是因为我才能看到一点颜色吗?我们彼此彼此。


 


明明做对手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意气用事过。


 


小心索性自暴自弃起来,他抬起头,扬着下巴,甚至有点挑衅:“我说错了吗?”


 


“没有。”伽罗似乎很快恢复了平静,也许这点对他来说并不难,因为他的这种情况想必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吧,那个原因也未必就跟感情有关,也未必就是,就是像自己吐花的原因一样,“没有错。可我觉得这很正常。”


 


小心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轻微的发抖,不能这样下去。他一边这样想一边挪到沙发旁边坐下。终于放轻松了一点,他看着还站着的伽罗,道:“正常?就算你看不到颜色,是因为后遗症,为什么只要我在,你就能……”小心说到这里,觉得心跳又更快了,他的手一点一点蜷起来,轻声道,“你就看得到……”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没得选。可能会很麻烦你。但就算看不到颜色,其实也没什么。”


 


“是,所以你也不需要对我另眼相看。”


 


怎么回事,跟伽罗讲话都刻薄起来了。


 


伽罗倒像一点没被他刺到,绕到了沙发后边,凑近小心说:“你对我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像有电流窜过心脏,小心立时避开伽罗,跟他拉开一点距离:“我也没有觉得你麻烦,只不过,你不可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是理所当然的,他毕竟不是真的魔方,真的武器。


 


不管怎么样都好,他都是另外的独立的个体。


 


小心是因为这点而迷恋他的,也觉得自己会因为这点最终失去他。


 


“为什么?你不想吗?”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我身边当然永远有你的位置。”


 


伽罗忽然伸出手,比划着小心身边的位置:“永远?”


 


并不是指实际空间上的位置啊。


 


小心没反应过来,有些无奈。伽罗却已经坐到他身边,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其实,”小心感觉到他贴近的温度,心又软了下来,道,“吐花这种事也不错。有花不是很好?”


 


“你喜欢花?”


 


“算是吧。”


 


因为你才吐出来的,不喜欢才怪吧。


 


伽罗又问他:“喜欢什么花?”


 


“不知道,”小心觉得疲倦,突然从身体里涌上来,克制不了,他阖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没有人送过。可能,什么都挺好的吧。”


 


说完,就像耗尽了所有气力断了电一样,身子一歪,差点倒进伽罗的怀里。


 


伽罗本能地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头映入眼帘的就是小心的睡颜。


 


皱着眉头,抿着嘴唇,看起来有些沉重。


 


少年的眉眼其实清丽而纤细,表情却总是透着与年纪不相符的压抑。小心其实封闭自己,但伽罗知道,对方永远不会拒绝自己,为此他便能有恃无恐地纵容。他欣赏少年有自己的轨迹,尽管清冷,却有着蓬勃的生命力,他也欣赏少年沿着自己的轨迹生长,因为知道自己随时可以拥有。


 


很多事情他一早已经有答案,清楚自己的,也能猜测到对方的。毕竟虚长了这么多岁,虽然在此之前从来也没有觉得这样迫切地需要一个人,也从未遇到过让自己在意的人,就只是一个人生活。但终归是明白的。


 


只是不确定自己的成全会不会反而是痛苦的开端,他们毕竟是过刀口舔血的生活,就算小心在其他方面仍然是被呵护着的孩子,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遇到危险。自己化身为刃,也就是想挡住这份危险,那么也就随时可能牺牲。


 


牺牲品,就是消耗品,怎么能承载太多感情呢。


 


又想着来日方长,等他再长大一点。


 


蹉跎到现在,甚至经历了生死,好像有的关系即使不建立,感情也依然在积累,到最后仍然是让彼此都难过。因为有的位置,明明知道只是为对方保留而空着。


 


伽罗伸手拥紧了小心的肩膀,感到对方的身形当真比之前清减了许多。


 


他忽然想起这几天小心不在时的情形。


 


世界都是黑白两种颜色,有的还特别模糊。就算是伽罗也会走得跌跌撞撞。但这倒也不是很要紧。只是当小心回来的时候,就像渲染开的水彩,又像阳光落在黑夜的缝隙里折射出彩虹。


 


而这样的,对自己来说如同黑夜彩虹一样的存在,就在刚才,就在自己的面前吐出花来。


 


因为此刻拥抱的姿势,伽罗的长发有些刚好落在了小心的脸上,伽罗伸手拂开的同时,不经意的,指尖就掠过了小心浓密的顺着呼吸起伏的长睫。伽罗默默地数了一会儿,忽然也觉得倦意上涌。


 


到了这样逆水行舟的关头,果然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其实这样我很高兴。


 


你也会高兴的吧?


 

【伽小】谁愿放手(上)

薄樱冬日薰:


  这里新人阿薰,请多指教。


 


  赶在中秋,第一篇伽小文。上下两篇,明天完结。


 


【算是半原作向,伽罗刚复活的故事吧。但是原背景有点改动,时间线也不同。】


 


其实只是忽然很想写的一个吐花症而已23333


 


鸣谢来自香港的TBB的陈耀全监制跟他的团队提供给我灵感。


001


 


如果失约在这生 无需相见在某年


 


完完全全共醉一生也愿意


 


 


伽罗复活以后发生的一切,其实比预想得要平淡得多。


 


星星球的大众当然是对他万分欢迎的,只是这种热情里多少又带有一种不用继续愧疚,松了一口气的虚无感,又像是确认以后的安全多了一层保障的庆幸。


 


总的来说,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人之常情。


 


这个有点刻薄的总结来自于小心。他看起来是顶不刻薄的那种人,因为根本就不屑。但即使是这样的他,也会有因为不得不来学校,又实在不想上课而发呆走神的时候。


 


大脑放空的时候,就会涌进这些古怪的念头了。


 


说出来大概谁也不会相信的,在伽罗重新归队以前,小心在放空的时候想的也无非就是Tak Tak跟Sweet Honey哪种巧克力更好吃,各自有什么样细腻的层次感,不知道是不是机械石受损的关系,小心有点低血糖的倾向。


 


第一次吃到Sweet Honey是开心给的。好像是在路过超级市场的时候被打折优惠吸引买的。小心看过那个宣传广告,珠光宝气的华丽感,声称是送给恋人最浪漫的礼物,即使打折也价值不菲,也许博士本来想送给那个叫桃子的主播的,不知道怎么就塞给了开心。


 


然后对方毫无浪漫触觉的用这种巧克力来解救陷入低血糖晕眩中的小心。


 


吃到Tak Tak则完全是一个意外。


 


那是认识伽罗以后的事了,其实也就是与他第二次见面后的晚上。


 


小心忽然又一次梦见他们相遇的情形,然后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出去游荡,又迷路,就拐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问路,顺便买了一盒货架上的Tak Tak,原因也不是因为低血糖之类的,纯粹是看包装纸的蓝色,很像伽罗头发的颜色。


 


心血来潮,没有原因。也不想解释。


 


一盒巧克力对小心来说起码得一个月,但中间一次低血糖吃过Tak Tak以后,竟觉得比Sweet Honey更加有效果。闲来找了包装盒来看,其实Tak Tak的内里虽然有奶油,外壳却是清苦的黑巧克力,怎么都不会比Sweet Honey更甜才对。


 


伽罗在那次意外中离开以后,小心的疑难杂症也随之更多了,大概是无巧不成书之类的。也可能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花心是那样说的。但无论低血糖发作,头痛,胃痛,怎么都好,吃一粒Tak Tak就会好。


 


所以,那些不得不上课发呆的日子,小心就习惯性地想,究竟Sweet Honey跟Tak Tak有什么不同呢。


 


但他又并非制作巧克力的专家,怎么想的明白呢?想不明白就可以一直想下去,有时候反应过来时已经下课,也有时会在中途忽然惊醒,意识到这个问题很无聊,于是就从后门溜走。


 


等伽罗回来以后,他就不再想这个问题。因为是真的很无聊,也因为那些疑难杂症都随着伽罗的再次到来而消失。取代这种无聊的想法的,是另一样与之相比极富趣味性的活动,拧魔方。


 


魔方当然是伽罗了。


 


小心倒是想过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尽管对方习惯了各种形态的变幻,把堂堂一个上将当做玩具总是不太好,但是,伽罗丝毫不介意,小心其实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可思议,但他竟然着迷于那种可以把伽罗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他认真反省过,自己是不是占有欲或控制欲太强,真的把伽罗当做自己的附属品了。


 


但反省过后,他又想,只有被自己这样控制着,才能确定他是永远安全的,至少,是跟自己在一起的。


 


少数几次拧着魔方会睡着,大概也不是真的想睡着的,是上课的内容过分沉闷无聊,加之前一天可能刚跟怪兽战斗过,于是睡不够,就趴在课桌上睡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伽罗,然后发现就被自己的一只手紧紧握着,继而又后知后觉地放开,再握紧,生怕摔了。


 


那种时候才有真实感。


 


再看四周围,甜心是最认真的那个。粗心睡着了,花心就坐在他的前面,把背挺得很直来挡住来自讲台的视线。再看开心又偷偷在课本里夹漫画书,一切都很真实。但要不是握着魔方,小心知道自己可以轻易怀疑一切的真实性。


 


再继续聚精会神地拧魔方,不知不觉也就下课了。


 


伽罗回归过了一个星期以后,小心又不去上课了。他坐在教室外最大的那棵紫玉兰树上晒太阳,其他几个超人都看得到他,但是他半眯着眼睛,懒洋洋打个哈欠,也不睡觉,也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这个时候伽罗通常不在他身边。


 


是他自己不把伽罗带出来的,他像忽然醒悟伽罗应该好好休息了一样,把伽罗留在自己的房间。然后他会直到夜深才回去。


 


伽罗问他去哪里,他就会说是出去散步的时候迷路了。


 


就算真的不认路,这个理由如果用上好几遍其实也会显得苍白无力,但伽罗总是在一些细枝末节或是意料之外的地方非常体贴,两次以后,他就不再问了。


 


不用跟小心一起出门的时候,伽罗是不会用任何物件的形式出现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吸引目光的就是他的蓝发,看起来就像跳动的火焰,但那种蓝色,偏偏就凛冽如冰雪。


 


伽罗其人,也是这样的矛盾体。


 


他的表面看上去清冷淡漠,似乎对万事万物都没什么兴趣,可小心清楚,他并不像自己一样对一切是真的百无聊赖,他只不过是在历经了风霜,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以后,会用这种淡漠来掩饰他的内心。


 


他的心中,仍然有一团火焰,也许远比他的长发看起来要热切。


 


伽罗是为了小心而留在星星球的,是以他当初的牺牲,小心要把一些责任揽上身也不是不对,但小心远比其他人了解,无论伽罗是因为什么跟星星球建立了羁绊,他为了这里牺牲,是因为他实打实地以捍卫正义为意念,与其说小心给了他一份责任,倒不说如,因为小心,他可以顺理成章地继续他的这份信念。


 


这份信念,换一个陈腔滥调的词,就叫做替天行道。


 


小心自己反而没有这么强的执念,也许是一切太理所当然了,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做着替天行道的事情,这么几年了,也没有厌倦,可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倒反而是这件事让他差点永远失去伽罗,激起了他的一点逆反心理。


 


守护星星球总归是要做的。但是我心里不喜欢总可以吧。


 


我做了也觉得难过,总可以吧。


 


就这样偏执自虐,差点把自己虐成抑郁症,好在伽罗回来得及时。


 


不然再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小心自己也控制不了。他逐渐觉得有些事情,就是他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的,这些事可能都是悬而未决的,也许就是某种感觉吧。


 


这种感觉就叫命运。


 


好在伽罗现在回来了,小心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这种偏执的自虐也就此结束了。不过反而有一种空虚感,就好像这么长久以来的痛苦,没有能够得见天日,就消失了,非常可惜,浪费了。


 


但这种情绪其实自私,如果让伽罗知道自己为他的离开这样难过,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小心想到这点,又睡不着,他在黑暗中慢慢起身。


 


伽罗睡在对面的另一张床上,开着一盏昏黄的歪头落地灯,这是小心的习惯。


 


伽罗不在的时候养成的。伽罗没回来以前更严重,几次半夜惊醒,没有光没有声音,他就像被黑暗钳制住,一动不动就出了一身冷汗,这种感觉远比他战斗的时候遭遇危险还要可怕。


 


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就习惯性地开一盏灯,至少半夜再醒过来,不会是满室黑暗。


 


声音这点就没办法了,以前是开着电视的,但是伽罗回来以后,他的睡眠浅,受不了有声音。小心也就把电视关了,只留下灯还是开着。


 


伽罗已经回来了,按理说也不用再担心了,但这盏灯还是开着小心才觉得安全。


 


是一种需要反复确认才可以觉得踏实的感觉。


 


但究竟为什么那么在乎呢?


 


当小心再一次惊醒的时候,他忽然考虑起这个问题。


 


也许这个问题比Sweet Honey跟Tak Tak的差异,为什么不够甜的Tak Tak更能治愈自己的低血糖更有意思,起码涉及感情的问题,这个答案对不对,标不标准是可以自己来决定的。


 


那想起来就更有意思了,最后哪个是正确的,至少小心这一刻也不知道。


 


他非常理性地想,伽罗是因为他才留下的,那么他对这个人自然也有一份责任在,总不能人家因为你而留下,你却对人家不管不顾吧,但是他年纪这样小,伽罗大他那么多,比他成熟,也应该比他更懂人情世故,如果伽罗贸然留下,只因为异星球另一个他原本想要杀掉的少年——非要计较的话,按年龄算,小心是被称作少年也尚且稚嫩的,所以,如果伽罗就这样留下来,如果纯粹理性的,不掺杂感情的说,不是应该由他自己来承担风险吗?


 


最重要的是,他既没有向小心来寻求庇佑,小心也根本没有立场来给他任何承诺,最关键是他竟然过了那么久,直到失去他,然后又再重新失而复得后,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甚至不明白是凭什么在维系的。


 


伽罗既然肯留下,想必也是这里有他认为值得的东西吧。


 


反正即使他们住在一起,伽罗会变成他的武器,他的魔方,任意的形态,也只是他的同事,再更有感情色彩一点,那就是搭档,听起来慎重,是完全平等的关系。


 


这种平等的关系,失去的那种痛苦,是否会上升到让他夜不能寐,抑郁,甚至无数次冒出,我要是也死了那也不错嘛这样的想法的程度呢?会那么严重吗?自己完全也无从选择,也转移不了注意力,随时随地那种感觉都会突兀地跳出来扰乱自己,根本就像鬼附身——


 


根本就没得选,会因为失去搭档而那么难过吗?


 


小心怀着愧疚想象了一下换做是其他的超人,他知道这样很不对,但为了想明白这个问题,他还是想了一下,最后觉得无论是谁,他都会非常难过,但是那种无法自控的感觉,也许受限于想象,就无法达成了。


 


所以,小心又想,无论如何自己总归是伽罗在这里最亲近的人,一起并肩作战过那么多次,当时他选择那样决绝的方式惨烈地牺牲在自己面前,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和他也没有多少相处,更谈不上多深刻的了解,他们只会把伽罗当做一个英雄来怀念,但自己是不一样的,总归在自己心里,伽罗是不一样的。


 


然后问题又回到了,究竟他把伽罗当做什么呢?


 


一开始的时候是敌人,然后很快就当做棋逢对手,不管不顾地救他的时候想的是为了堂堂正正,但这种不经思考的本能,现在回想起来,也只是一种冲动,但不是一时的,小心这次倒是可以肯定,就算重来千千万万次也好,还是一样的。


 


可能与否不重要,他认定答案是什么才最重要。


 


那么,现在呢,是朋友吗?总比那个多一点羁绊,搭档嘛,又再亲密一点,要说是知己……


 


大概是最准确的一种。


 


伯牙子期,士为知己者死,所以自己会这么痛苦,也可以理解。


 


是吧。


 


小心因为暂时想到了一个可以解释的答案,虽然总觉得没那么妥帖,却还是安稳不少。躺下想继续睡,眼睛闭上又睁开,还是看着灯影下伽罗水蓝的发,也想看看他的眼睛的,可惜睡着了。但如果不是这样偷看,被发现的话,真的很难解释为什么吧?


 


为什么呢,并不是因为害怕对方忽然消失,只是心里还是觉得牵挂而已。


 


第二天小心醒过来的时候,伽罗已经不在了。可能去菜市了?桌上放着早餐,其实作为机器人不吃也没有关系的,但口腹之欲是很重要的。


 


小心慢悠悠地往桌边走的时候,还在心里想着,人的什么欲望都是很重要的。如果得不到满足,往往会倒转芒刺伤害到自己。


 


当小心这么想的时候,他刚好看到落在枕头旁的花瓣。


 


只怔忪了大概零点几秒,小心已经下意识地伸手捻起几片花瓣了,紫玉兰的花瓣,他开始朝床边的窗外看去,确认了是真的没有紫玉兰树的存在。


 


那确实是一株白玉兰树无疑。


 


怎么回事?基因突变了?


 


但是窗户自己昨晚明明是关着的啊。


 


小心很费解。但又百思不得其解。把花瓣清理掉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想到还好没有被伽罗发现。


 


可他自己根本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潜意识里觉得伽罗不知道为妙呢?


 


最糟糕的,就是在他想到伽罗的瞬间,他就感觉到喉咙口泛起一阵的腥甜,就像长出了羽毛,有点毛躁的柔软,和絮絮的痒意,他低头,随着张嘴,很轻易地就吐出了花瓣。


 


湿润的花瓣,轻飘飘的。


 


这时候小心才看明白,那些花瓣也并不是紫玉兰的,是一种白色中夹杂着紫色的,但确实是玉兰花的花瓣没错。小心觉得仍然有点不适,他蹲下身子,扶着墙,但是再也吐不出花瓣来了。他怀着试探的心情,再一次在心里想起伽罗的脸。


 


那种腥甜翻涌着疼痛和痒意,小心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眉毛皱得有多厉害,倒不是难以忍受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但从体内传来的那种有什么在生长的感觉,却区别于其他,像灵魂都在摇摇欲坠,糟糕透顶。


 


强忍住晕眩感,小心挪到餐桌前,勉强喝了一口牛奶。


 


现在可以确认的是,他这种会吐出花来的古怪毛病与伽罗有关,或者说,与想起伽罗有关,就是他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稍微想了想伽罗,都觉得有什么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的。


 


那些花瓣是掺杂着紫色的白玉兰?又或者是有些白色的紫玉兰?


 


谁知道呢,他甚至搞不明白白玉兰跟紫玉兰除了颜色,有没有别的差别。


 


这些日子以来他近乎逃避的行踪,其实也和这有关,只是他之前还多少可以控制自己,晚上不至于吐出花瓣来,现在好了,连晚上只是多看了伽罗几眼也会出问题。


 


再这样下去,就算说他会在伽罗的面前化作一棵玉兰树他都相信,但是好好地不停掉花瓣的花树,一定也是濒死的了。再者说,如果他真的在伽罗面前这样,那他情愿像那些意识到自己生命走到尽头的猫一样,找个地方,静静等死好了。


 


这样吐花瓣真的会死吗?


 


看起来是蛮好看的嘛。


 


小心眯了眯眼睛。


 


紫色越来越浓,晚上也开始吐花,彻底确定这件事跟伽罗有关。


 


他目前还是有些茫然的,不是那种因为无法确定,或者有什么不明白的茫然,反而更像是已经站在一个不进则退的十字路口,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想着也许可以跟伽罗谈一谈,是小心躲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的时候。


 


他已经在那里喝了三杯奶茶了,又没有带钱,又不想走,一直待下去,就等到花心过来。他是被他的疯狂粉丝围追堵截来便利店避风头的,江湖规矩,粉丝不能追到便利店,这样会影响老板做生意。


 


虽然除了老板,便利店就只剩下花心跟小心两个人了。


 


问花心借了钱付奶茶的钱,看到找下的零钱,小心脱口而出说:“零钱也给我用吧?”说完才意识到不对,那又不是伽罗,不应该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他又补充一句说,“我问你借。”


 


花心一点不介意,很大方地挥挥手说拿去拿去。


 


他是一向不会跟朋友计较这些的,而且你给他这样的机会,他会非常高兴。他乐于表现自己是一个好人,而且他也确实是一个好人,这样就没什么关系了,不仅不是无伤大雅,反而也是他可爱的地方。


 


从货架上拿巧克力的时候,还是有一瞬间的犹豫。Sweet Honey就摆在Tak Tak的旁边。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自己也不很明白的话。


 


“你说,为什么呢?”


 


“啊?”


 


花心以为小心在跟他说话,走近了一步,问,“你说什么为什么?”


 


小心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说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此刻如果又改口说没什么,太不爽气,他不喜欢说话而已,但自觉其实事无不可对人言,况且花心有时候有些人生哲学的机巧智慧,也许问他是有用的呢?


 


“我有低血糖,你知道的。”小心觉得要问这个问题显然很难措辞,他想了想,说,“但是吃Tak Tak比Sweet Honey有效。”


 


花心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把这个问题当做无聊的无必要的问题,显然还为此很惊讶:“这怎么会呢?Sweet Honey的糖分可比Tak Tak要高啊。”


 


“对,所以我会想,为什么。”


 


明明是一点不重要的问题,花心倒认真琢磨起来,他伸手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思考,结果却反问了小心一个问题:“既然Tak Tak对你有效,那你就吃Tak Tak就好啦,为什么要想Sweet Honey的问题呢?你更喜欢Sweet Honey吗?”


 


小心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好像一向不擅长回答自己喜欢什么,并不是没有喜欢的,只是不擅长表达,唯恐描述得不好,就情愿安静地停在心里,大概是习惯了这样的珍重,在小问题上也回答不出来。


 


花心则误会了是别的意思。


 


他说:“其实你更喜欢Sweet Honey你可以两样都吃。朱古力是调剂品,又不是必需品。”


 


“调剂品,就不能是必需品?”


 


这句话的语气简直不像在问询,而是像在质疑。


 


花心却丝毫没觉得小心的语气有什么不对——一潭静水的些微波澜不会被发觉,不会知道是为什么,这极其正常,他回答说:“喜欢的未必合拍,合拍的又可能不喜欢,人生啊,很多事,往往就是这样的。”


 


本来是没这个兴趣的,但今天见到对方得意的样子,就是有点忍不住。小心拆穿他:“新戏的台词?”


 


花心有点尴尬地笑了,他挠了挠头道:“明天开拍。”


 


“一切顺利。”


 


小心给了一句祝福,但平静的语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了戏谑的用意。


 


他最后还是买了Tak Tak。


 


他想,他是喜欢Tak Tak的。


 


这个理由,还是比合不合拍重要的。但非要说的话,糖分不算高的巧克力对自己有效果,又会不会纯粹出于幻觉?是身体自己催眠了自己?


 


小心想的不是太明白。


 


他离开便利店以后,又打算去教室外的紫玉兰树上坐着。


 


容易迷路,伽罗又不在,还随时可能吐花,这样的自己,好像留在这么个地方也很安全。至于学校的人见到他在树上不上课,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但是很多人坚持他跟猫有关系,这么想来猫喜欢待在树上,仍然是理所当然的。


 


 


 


 


  

【伽小】《逆流者》(短篇)

程门下雪:

•梗源来自《逆流者》by阿缺,侵删


•文笔渣到连写作文都困难


•忽然好想当理科生


•以上是来自一堆作业加上考试没考好所带来的怨念可忽略


•并不算是国庆贺文的文






小心超人死了。


在伽罗的生日那天。




伽罗挣扎着想要抓住地上已满是裂痕的机械石,然而还是在那一点点的距离前昏了过去。




远处的一个已经破损的电子钟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光。


8月5日。


11:59:59




伽罗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小心超人的房间里。


自己是魔方状态,而小心超人则在旁边的床上熟睡。


伽罗呼吸一滞。


大概是受到之前自己死后那些经历的影响,他变回了人形,然后伸出手试探性地戳了戳小心超人的脸颊。


有温度......是活的......


所以,小心超人没死?


那只是个梦?


“唔......伽罗?”


小心超人刚刚睁开眼,就看见自家搭档一脸不可思议中又带着些许兴奋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就被伽罗抱住了。


“伽罗,怎么了?”


小心超人感受到了搭档的反常。


“我梦见......你死了。”


——本该是我们两人一起庆祝的日子,成了你的忌日。


小心超人拍了拍伽罗的后背,意思是“我在”。


失去一个重要的人是什么心情,小心超人懂。


“小心超人。”


伽罗忽然放开了小心超人,把手放在小心超人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变得严肃。


“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小心超人有些慌乱,伽罗也似乎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于是伽罗赶紧趁着小心超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逃跑了。




其实俩人都知道,自己对彼此的感情已经不再是搭档该有的感情,俩人也能从彼此的眼里读出这一信息,只是俩人都没有挑明。


倒也不是因为害羞什么的,只是俩人的身份让他们选择了停下。


两个都是守护者,都是英雄。


他们的职责就是守护。


所以哪一天其中一个就像当初的加罗一样突然逝去也说不定。


所以,为了不让对方伤心,有些感情,终究还是没能,也不敢说出口。




伽罗叹了口气。


刚刚他突然说破这一切,其实也算是受了那个梦的影响,忽然有了“不想留下这个遗憾”的念头,然后脑一热就说出口。


伽罗捂着脸蹲下来缩成一团。


完了完了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最后伽罗选择了一个去外星球的任务,算是暂时逃避小心超人,也好让小心超人冷静下来思考两人的感情。




那天在外星球的一处旅店里头睡着前,伽罗偶然间瞟了眼日期。


8月4日。




伽罗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小心超人的房间里。


自己是魔方状态,而小心超人则在旁边的床上熟睡。


伽罗愣在了原地。


他鬼使神差地看了眼日历。


——8月3日。


难道那也是梦?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伽罗皱了皱眉。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一天伽罗找了个借口,单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接近零点时浓郁的睡意袭来。




伽罗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小心超人的房间里。


自己是魔方状态,而小心超人则在旁边的床上熟睡。


他看了眼时间。


8月2日。


果然。




『他终于明白,在所有人都顺着时间之河往前走的时候,他独自转身,逆流而行,一天天回到从前。                                          ——阿缺《逆流者》 』



刚刚开始,伽罗还有点不适应,但后来习惯了之后其实也挺享受的。


在这个表面和平实际上却杀机四伏的世界里,能够每天醒来俩人都完好无缺的,其实也算是身为守护者的他们少有的幸福。


更何况,眼前的黑发少年那么好,他根本看不够。


和你在一起一万年什么的他不会奢望,他只想和那个男孩在一起,平平安安地过好每一天,这就够了。


再加上,当年他的逝去,让他对自己的搭档一直怀有一些愧疚。


想再多补偿他一点。伽罗这么想。


而且,他还可以趁机要点福利。


比如每天早上一个拥抱晚上睡着前偷偷亲一下小心什么的。


反正对于伽罗来说,明天等于昨天,所以自己今天做了什么,第二天的小心超人也不会知道。


所以说伽爷你忘了三年起步最高死刑了吗?




就像是胶卷倒带下的人生。


从后面的俩人的日常,逆流到伽罗回归,逆流到伽罗死亡,又逆流到俩人的日常。


伽罗就这样,逆着时间,回顾着小心超人的成长,也回顾着两人的过往。




就这样子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伽罗这么想。




悼念着本早已应该回不去的时光,自欺欺人地用假象筑起一座围墙。


这一切就像是南柯一梦,可他甘愿沉溺其中。




直到一次对话,打破了伽罗美好的逆流之旅。



时光荏苒。


如果没有那一次对话,伽罗大概都会忘了这一切其实有多不切实际。


可惜没有如果。


当他在通讯器里看到一脸严肃的宅博士时,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




“伽罗,我们找到救你的方法了。”




“伽罗,我们找到救你的方法了。”


伽罗闻言,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救我?”


“嗯。”宅博士点点头,“这是一种很罕见的病,叫做时间逆流症。"


时间......逆流症......


伽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不过好在,我们找到了治疗你的方法。”



『只要在影响自己人生轨迹最剧烈的点,做之前同样的事情,让一切按部就班,就会陷入沉睡,回到开始逆流的那一天。时间和空间再次重合。你会回到分岔路口,再向前走,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连自己都不会察觉到曾经做了逆流者。


『一旦错过,你将不可避免地逆流到时间尽头,不会有人记得你,因为你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阿缺《逆流者》 』




宅博士刚说完,屏幕便开始有了一阵花屏。


“我强行逆着时间流来找你嗞......现在我的时间已经到了嗞嗞......加油嗞——”


屏幕里的宅博士断断续续地说完,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伽罗收起通讯器,神情有些复杂。


那个重要的点,伽罗当然知道。


——在这场逆流里,那其中一个点便是他对小心超人说出“愿听差遣”。




只要他按照原来的行为再走一遍流程,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他会忘记逆流时发生的一切。


小心超人也会在他的生日那天,和他阴阳两隔。




伽罗摊开手,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宛如晕染开来的水墨。


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催促他赶紧离开了。




伽罗是谁?


——阿德里星人。


——阿德里星骑士上将。


——战神。


——小心超人的搭档。


还有——


英雄。




“我想成为英雄。”


——这是伽罗儿时遇到一个守护者之后,立下的愿望。


后来伽罗才知道,那个守护者就是穿越了时空回到过去的小心超人。


“你相信缘分吗?”


以前的伽罗一定会摇头说不信。


可现实就是喜欢打脸。


——他和小心超人的红线,在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缠在一起了。


当然,最后他也成为了英雄。


——努力守护着那易碎的和平,以及他和小心超人共同的家的英雄。




伽罗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握紧了拳头。




终于还是到了那一天。


他和他,站在对立面的第一次相遇。


一如从前的对战。


看着对方早已熟悉的面容,伽罗微微眯起眼。


这是最后一次了,看到活着的他也好,和他来一次对战也好,都是最后一次了。




“伽罗,你愿意留在星星球吗?”


伽罗戴起墨镜,以掩饰他眼里已晕染开来的水雾。


他努力地露出一个看上去带着些许兴奋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留恋着这最后的时光,以及最后的他。




“阿德里星骑士上将,编号TC9527,伽罗,愿听差遣。”




——此生能遇到你,是我的一大荣幸。


——My  love.


——さようなら。




END.




字数2500+(1∕1)√


关于借用时间逆流症这个设定来写文的问题,我在微博上问了阿缺老师(妈呀一紧张询问老师时打漏字了......),对话截图:



所以还是依旧同开头,侵删


下面来个自我精分


影子:来人啊这是一个写不出四十米大刀又写得乱七八糟还乱充字数的渣作者

...................感觉画的好幼
´_>`哎